“此前妾身还在为如何吸引流民前来开采盐池而苦恼,如今倒是不必担心了,有四季如春之阵护持,再辅以一日两餐,吸纳流民,易如反掌。”
陆鸣脑海中回荡着数日前卫觊这番话,目光则不禁落向远处那稀稀拉拉的人流。
他心中颇感意外,这才不过短短数日,竟真的已有流民远道而来,向吕布请求庇护?
要知道,美稷县地处西河郡,与雁门、太原等地相去甚远,而如今正值隆冬,迁徙更是艰难无比。
按理来说,流民根本不可能在此时此刻寻至此地。
可事实却摆在眼前,不仅来了人,且人数还不少。
短短几日间,已有将近二十户流民落脚于盐池驻地,尽管数量仍算不上庞大,但已足够支撑盐池初期的开采需求。
“只是……若想真正开垦黄河灌区,这点人手,远远不够。”
陆鸣沉吟片刻,眼底浮现些许思索之色。
为何他不直接让匈奴人去开垦?原因再简单不过,匈奴人根本不懂耕种!
他们精于狩猎、放牧、饲养牲畜,却对农耕一窍不通,甚至连最基本的种子识别都做不到,就更别提翻土、播种、灌溉、除草、施肥等一系列繁琐的农事了。
让他们去种田?
怕是最后连田地都被折腾得寸草不生了!
因此,若想真正开垦黄河灌区的荒地,必须有汉人来协助指挥,否则别说是大丰收,能让庄稼正常发芽生长,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正思索间,陆鸣目光一转,望向另一侧正缓缓驶入营门的车队。
那是运载石炭的队伍。
其实,石炭的开采本身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连“开采”都算不上,只需在地上随意翻找,便能捡到裸露的石炭,真正麻烦的,是如何将这些石炭大批量地运回。
而在这个时代,想要完成大规模的运输,自然少不了东汉时期的运输工具——牛车。
可惜,天气太冷了。
冷到什么程度呢?
连牛都懒得出门!
它们宁可缩在温暖的牛棚里打盹,也不愿踏足寒风呼啸的旷野。
面对这种情况,陆鸣不得不费尽心思改造牛车,尝试加装炭炉,试图让车厢内暖和些,可惜效果并不理想。
炭炉的供暖范围有限,牛站在外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依旧不愿踏出半步。
最终,他灵机一动,干脆把牛也框进了车架之中,只在车头留出一个小窗,由人力在外牵引并指引方向,这才勉强解决了牛在极寒天气不愿干活的问题。
而此刻,刚刚驶入营门的车队,正是第一批成功将石炭运回来的队伍。
负责护卫运输车队的部曲,则是被陆鸣从于夫罗手中要过来的拓跋浑。
披着大氅的他刚进入营门,一见到陆鸣便滚鞍下马,在冲陆鸣鞠躬行礼后,神色恭敬的道:“将军,此次运回的石炭数量不多,仅有十余石。”
十余石,换算下来大约一千两百斤,对于盐池的运作来说,已足够支撑十日有余,然而,放在黄河灌区的庞大需求面前,却仍是杯水车薪。
陆鸣微微一笑,抬手虚扶,示意他起身,随后目光微闪,随意问道:“路上可有遇到鲜卑游骑?”
“有!”
拓跋浑的回答,让陆鸣眼神微微一凝,沉默等待着他的后续汇报。
“我等在大青山脚下发现了不少鲜卑游骑,粗略估计约有百骑之众,应该是由百骑长率领的部曲。
“不过,他们始终只在外围游弋,并未主动发起冲杀,似乎只是单纯的盯梢窥探……所以我们假装未曾察觉,没有理会。”
“盯梢么……”
陆鸣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旋即抬手拍了拍拓跋浑厚实的肩膀,语气轻松,“区区百骑,断不会是你们的对手。
“此后,大青山一带仍需你多加留意,若局势紧急,便燃起烽火,援军顷刻即至。”
“遵命!”
拓跋浑应声领命,见陆鸣示意他可以退下,这才转身离去。
“既然暂时无事可做,便去圈定的耕地看看吧。”
陆鸣吹了声唿哨,叫来了自己的坐骑,一翻身,驱使着战马嘚嘚嘚的跑出了大营。
虽称“耕地”,但眼下这里仍称不上良田,“荒地”或许才更准确些。
黄河奔腾千里,每年泛滥带来的冲积泥沙,虽孕育出了这片肥沃平原,但眼下仍杂草丛生,白霜遍地,一派荒芜景象。
然而,在这片荒地的某处,已有一抹生机悄然绽放,那是张娇所布下的四季如春之阵。
冰冷的白霜化作丝丝雨露,润泽着沉寂的土地,令这片原本毫无生机的荒野,焕发出温润的色泽。
只待流民到来,翻土开垦,这里便能化作沃野,孕育出无尽的粮食。
“归根结底,还是人口太少了。”
陆鸣眺望着辽阔的冲击平原,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
并州疆域之广,南起汾河谷地,北至阴山敕勒川,东接幽燕群山,西临贺兰戈壁,看似幅员辽阔,实则可供耕种的沃土不过黄河沿岸的零星绿洲。
尽管加上整个河套,并州堪称大汉十三州中面积最广的州,但真正适合农业发展的土地少之又少。
更致命的是地广人稀!
不提那正逐渐沦为胡人牧场的五原、云中二郡,便是定襄,也早在战火侵蚀下荒废多时。
整个并州的人口,即便再怎么宽泛估算,恐怕也难及百万之数。
哪怕将已归附吕布的匈奴部众一并计算,最多不过翻上一倍,对比当下尚未进入战乱频发期的四千万汉民而言,可谓是少之又少。
“今日怎的得闲,前来观看余布设法阵?”
正当陆鸣为人口稀少而叹气时,一阵寒风忽然袭来,只见衣袖飘扬,宛如谪仙的张娇踏风而至。
陆鸣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绝美无双的女子身上,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如此广袤的平原,仅靠你一人布阵未免过于辛劳,为何不将二妹、三妹也叫来帮忙呢?”
张娇表面波澜不惊,脑海中却浮现出这几日夜夜被陆鸣折腾得娇喘微微、媚眼如丝的画面。
她轻哼一声,眼波流转,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启朱唇,意味深长的反问道:
“让她们也入这狼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