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物之间能更直观的感受到,彼此的实力差距。
因此血煞蛛很清楚的知道,眼前的黑影与赵六化形出的怪物,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当刘瑾重新站起时,缠绕在他周身的黑雾已凝成实质,化作万千触须在虚空中疯狂的扭动。
所有被它碰触到的东西,瞬间全都炸成了飞灰。
血煞蛛是邪诡,放眼整个尸料场,就算是镇守使梁豪也要忌惮她三分。
可面对冥种孕育出的诡物,这个半身人形半身虫诡的女人却难得生出了几分惧意。
不过,当她仔细打量面前墨色的暗影时,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狐疑。
“禁忌诡物中的“蚀影”,不是应该血煞缠身么?
怎的这小子化形后,身上却不见一丝血光?
莫非只有刚才那一截木枝,还不足以支撑冥种母体的完全觉醒?
但不应该啊……”
血煞蛛皱了皱眉头,目光倏地看向了沈州所在的位置。
先前赵六异化出的怪物,在所有被子种寄生的宿主中,已然是距离完全体蚀影最接近的一个。
所以她刚刚才会冒险潜伏在地下,趁乱割取下那截红木枝。
按道理来讲,子种上凝聚的秽力回流到母体身上,就足以孕育出真正的蚀影。
‘难道那堆头发也可以吸食秽力,以至于削弱了子种的力量?
可就算是未成形的禁忌,身上的秽力对于我们诡物来说,也是剧毒般的存在。
这些头发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碰的了这些……‘
血煞蛛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火烧火燎的掌心。
那是她抓握红木枝时留下的伤痕。
哪怕是拥有邪诡极高的自我恢复能力,这个伤口也是迟迟没能愈合。
上面附着的红黑色秽力,仿若付骨之蛆般,一刻也不停的撕扯她的每一寸肌肤。
可就在血煞蛛晃神之间,已然完成了异化的蚀影却忽然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尖锐刺耳,还带着阵阵轰鸣,音浪震得一旁的值房轰然崩塌!
屋外篆刻着符文的诡器尚未落地,便被黑雾中探出的触须尽数绞成齑粉。
蚀影似乎还保留了刘瑾生前最后的执念。
那双猩红的眸子似钩子般,死死的锚定在了血煞蛛的身上。
只是血眸中再不见了为人时的懦弱乞怜,反倒像是看见了美味佳肴,尽是贪婪……
诡物之间素来遵循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吞噬同类最常见不过。
血煞蛛只一对上蚀影的视线,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她那八条矛尖似的蛛腿猛地蹬断脚下石板,借着反冲力高高的跃上半空。
而就在虫足离地的瞬间,崩碎的石屑当中,忽的就涌出了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
雾气翻腾间凝聚成一条十丈长的巨蟒,鳞片如玄铁,泛着森森冷光。
它弓身一弹,地底岩层轰然炸裂,劲风裹挟着砂石迸溅四射。
巨蟒在这时冲霄而起,口中獠牙如倒悬剑林。
蟒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嘶嘶的白烟。
血煞蛛看着破土而出的黑蟒,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
她人形上半身突然裂开,露出布满复眼的蜘蛛口器。
青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霎时就与巨蟒周身裹挟的黑雾碰撞在了一起!
鬼火般的磷光翻涌,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面暗蓝色的光幕。
青光与黑雾绞成漩涡。
可也只是一瞬的僵持过后,这光障就如琉璃盏坠地般炸裂开来……
黑蟒巨大的头颅冲破星辰似陨落的碎片,獠牙尽显,作势就要将血煞蛛囫囵吞下!
血煞蛛一见此状,立时神色骤变。
她的身形向后暴掠,同时指尖轻点,一道银白色的蛛丝激射而出,瞬间缠住了十数丈外的料场高台。
在巨蟒倒勾似的獠牙,即将刺入她后脑的瞬间,蛛丝骤然绷紧。
血煞蛛的身形化作一道虚影,自咬合的巨齿缝隙中穿出。
巨蟒周身如墨般泼洒而出的黑雾,只来得及撕碎她的半截衣袖。
但下一瞬,缠绕着蛛丝的料场高台却在这时轰然倒塌!
蚀影扭曲的左爪插进地面,一条条由黑雾凝成的触手自地底刺出。
焚埋地连接尸料场的青砖路,就如同被敲碎的蛋壳。
砖石崩碎,土面瓦解。
不止是料场正中的高台,沿途所有的屋舍都在顷刻之间,化作了一片烟尘废墟!
血煞蛛失去了蛛丝的支撑,急速倒退的身形不由是骤然慢了下来。
而就是这片刻的凝滞,一道尖刺般的黑芒,也猛然自她身下的地面激射而出!
“该死的!”
血煞蛛大骂一声。
她整条右臂皮肉如融蜡般剥落,转瞬间化作覆满尖刺的虫足,螯钳笔直的刺入左胸!
而在血雾弥漫开的同一时间,蚀影的触手也破空袭来。
尖刺般的黑影穿胸而过的瞬间,血煞蛛的身躯就如琉璃般碎裂。
只是飞溅的却不是血肉,而是数以百计的黑色幼蛛。
这些小蜘蛛迎风见长,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纷纷变成了磨盘大的巨物。
它们有的被触手上的黑雾扫到,瞬间化作了齑粉。
但也有十几个侥幸逃过一劫。
步足甫一落地,就立时向着不同的方向飞速逃窜。
它们身形矫健,不过眨眼间便已是钻入了大量坍塌的废墟中间,消失不见。
蚀影的触手顿时僵在半空。
它似乎没有办法分辨血煞蛛的真身所在,覆盖在触手上的黑雾开始躁动的翻卷。
但也只是刹那的僵持过后,蚀影的身躯就忽然发出了一阵高频震颤。
它那畸形的身影开始逐寸崩解。
四肢像被无形火焰焚烧,眨眼间整个身子就半空中雾化成了一团黏稠的黑雾。
唯独那双猩红色的眸子,似是剥离成了独立的血珠,悬浮在黑雾中眨动。
黑雾中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怒吼。
顷刻间,雾气翻滚着分裂成无数暗影,齐齐向着尸料场的方向铺卷而去!
那些阻隔着料场与焚埋地的森严禁制,在这一刻就像被抽去脊髓的巨兽,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里,层层坍缩成齑粉。
镌刻着诡匠咒文的示警铜铃甚至来不及震响,就在半空炸成飞灰,只剩点点幽蓝的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