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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斯并没有如小朵拉那般惊呼出声。

他面色仍然如常,只是眼底的喜悦又锐减了几分。

前几秒,他还喜悦于意外而来的海军大订单,后几秒,原来十拿九稳的拜访却又可能泡汤。

生活啊,果然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也不清楚下一颗巧克力到底是什么味道。

但套用西方的话来说,总还是要尝一尝。

而东方的话——来都来了!

卫斯放低着姿态开口:

“安德森先生,每一个曾到此拜访法拉第先生的后辈,内心深处都总藏着对自然哲学的向往。

“或许我们这一生都不可能拥有那个资格,不能如先生您一般有幸与法拉第先生同行,

“但或许,您可以为我们告知法拉第先生的愤怒、困惑,让我们哪怕没有机会如您一般幸运。

“却也有幸通过您的描述,一瞻天才的视野,去窥见那个我们不曾进入过的世界。

“安德森先生,可以详细为我们说说法拉第先生面临的困惑?让我们得见那个天才的世界吗?”

呵——,你当然没有资格和能力去解决法拉第先生的困惑。

安德森心里吐槽着,不置可否。

皇家学会所有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真的有必要给眼前这个小子说吗?

“安德森先生。”

却在这时,小朵拉小跑到安德森先生的身前,她想伸手拽住安德森的衣角,手在半途中时却又停住了,像是怕会冒犯。

便只是仰着头,睁着浅绿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先生,小朵拉……小朵拉也想听听那个世界。”

安德森:……

安德森立马附下了身,用大手握住了小朵拉伸在空中的小手。

1820年就成为法拉第先生助手的他,14年了,听过无数如卫斯这般的漂亮话。

他固然会因此欣喜,固然会觉得这个小子会说话。

但那小子递过的手他可不会去握,

而小姑娘怯生生伸出的小手,他用两只手去接。

到底是,他已经不再是十几年前那个心比天高的少年了,如今,见识到与真正天才的差距,

特别是发现自己数十年来的钻研,比不过天才一下午的研究后,再多的热情也慢慢消散,科研也从挚爱变为了生活。

所以相较于科研,他现在更多是一个孩子与小朵拉差不多年岁的父亲。

“那我就冒充一次学会会员,给小朵拉说一说自然哲学的世界。

“唉,要是我家那小鬼也像小朵拉这样好奇就好了。

“不过还是别在这里站着吹风了,跟我来,我们先进去。”

安德森起身牵着小朵拉的手,往学会大厦的方向带。

小朵拉偷偷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直到看见卫斯的目光,才朝卫斯眨巴了下眼睛,听话的随着安德森往前。

有安德森这个学会大厦的老油条带着,

大厦左右身着猩红色制服,手扛燧发滑膛枪的两个皇家卫兵对他们视而不见。

大厦门口激烈地打着口水仗的绅士们也只是瞧了他们一眼,就各自为了自己心中的科学放声激辩。

有位绅士还就此挥舞出了物理的拳头,来为他的物理理念展开最强力的申辩。

看着这些,卫斯觉得他有些喜欢上这里的氛围了。

尤其是那个挥舞着拳头,却又被对方的物理砸倒的那个。

或许是前身今生,他都无法踏足这个领域,而让他带有了一层滤镜。

使得他总觉得,这一幕,很纯粹,很值得敬畏。

虽然后世各种学术妲己,还有那个让他们论文查重难度一举拔高的天临事件,让他知晓这里面其实也有很多猫腻。

但对比着金融、销售。

总还是更纯粹一些。

然后,他就跟着安德森来到一个会客的空房间,听到了安德森先生不纯粹的发言。

“其实你们要是早点来,哪怕是早一天,法拉第先生的心情都会没那么不好。

“法拉第先生昨天还在做常规电解实验,

“‘电解定律’总结出来后的这几个月,每次做电解实验并且记录的时候,法拉第先生的心情都很好。

“但……今天法拉第先生在研究力线。”

马修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前年(1832)就写信给皇家学会阐述这一观点,还给我们展示过,只要把铁粉撒在磁铁周围,铁粉就会自然根据磁力呈现出形状。

“而且不是说,铁粉的运动是因为磁铁的力线作用导致,且铁粉的形状代表磁铁的磁力大小,以及……磁力场范围吗?

“这不是两年前就已经得出过结论的事件吗?怎么会使得哥哥心情更为糟糕?”

“那封信被压下了,理由是涉及到了皇家学会的创始人牛顿爵爷!”

安德森回了一句,又道:

“算了,不跟你解释了,小朵拉的眼神告诉我,她已经很是困惑了!。”

安德森说着,去拿了两个杯子,并且在其中一个杯子中倒了些水,走到小朵拉的面前。

他首先把空杯子拿在手中。

“小朵拉,你知道‘物体’这个概念吗?

“你来碰碰这个杯子,这个杯子,你能完整的把它拿起来,它就是一个物体。

“除此之外,你的衣服、裙子,你能拿起的一切都是‘物体’,这个你能理解吗?”

“卫斯先生的拖把也是物体吗?”小朵拉指着卫斯背着的拖把问。

安德森笑了笑:

“对,小朵拉真聪明,拖把也是物体,不过相比于杯子,这个物体有点大,那小朵拉再对比下拖把和杯子,

“一个大一个小,那物体是不是就有大小的分别了?

“是不是这世界上就也会有比杯子更小更小,乃至于几乎看不到,但能摸到,比铁粉更小的物体呢?”

“比面粉还小的物体吗?”小朵拉瞪大了眼睛,她有些想象不来。

“对,比面粉还小,而我们称其为‘粒子’”

“比面粉小的是粒子。”小朵拉复述着。

“是啊,粒子。”安德森笑着,又拿起了装水的杯子,把水往空杯子中倒着:

“小朵拉既然知晓了粒子后,那也要知晓,这世界上也还有其它的东西,

“小朵拉你看啊,这里的水,是不是并不能像物体一样整体抓握在手中,

“它摸的到,却抓不到,那它还能称之为‘物体’吗?”

“不能!”小朵拉眨巴着眼睛道。

“对,它不能,而为了描述这种事物,我们又将其称之为‘流体’。

“于是,我们就知道‘粒子’与‘流体’这两大概念。

“这时候前辈们说,好了,这世界上所有能看到能触碰到的事物,都囊括在这两个概念中了,

“你们,就用这两个概念,去解释世界上的一切现象吧!”

“小朵拉……”小朵拉用清澈迷茫的小眼神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意识到他说的话对小孩子超纲了,连忙找补道:

“忘了我刚才的抱怨吧,小朵拉还记得我说的‘粒子’与‘流体’吗?”

“嗯,碰的到抓的起的是‘粒子’,碰的到但抓不起的是‘流体’。”

“真聪明,那小朵拉再记上一条,前人认为,‘粒子与流体能解释一切’

“且前人也是这么做的,无论是力学还是电学,前人都是在用这两个概念去解释,去运算。”

小朵拉感觉她听不懂的名词越来越多了,她的注意力便从安德森先生身上挪开了,然后,她留意到了她侧方的卫斯先生正目光灼灼的瞳孔闪着光。

还是把话题往卫斯先生在意的地方引吧!

她思忱着,想起了最开始安德森提到的牛顿爵爷,立马附和着问道:

“这个前人包括……包括那个牛顿爵爷吗?”

“对,就是包括那个牛顿爵爷,所以当法拉第先生发现‘粒子’和‘流体’不好解释电磁感应后,准备引入‘力线’‘场’这个概念时,

“他就和所有的前人都发生冲突了!”

安德森忍不住地多嘴抱怨。

“法拉第先生真勇敢!”小朵拉赞叹道,她可不敢和那么多人起冲突。

“是啊……”安德森摸着小朵拉的头,“法拉第先生不仅勇敢,他还想赢得这场与所以前人,包括牛顿爵爷的论战。”

“如果单纯是引入‘场’这个概念,并不会使得皇家学会将法拉第先生的信给压下不表吧!我记得法拉第先生不是还命名了‘电极’‘阴极’‘阳极’‘电解质’‘离子’等名称吗?”卫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安德森诧异的看了卫斯一眼道:

“没想到你还看了《电的实验研究》那篇系列论文,那可是今年才发表的,看来你确实对自然哲学很感兴趣,还小有家资,与你身上这身穿着一点不符。”

“啊?哈哈……哈哈……”卫斯打着马虎眼,

他能说他是初中课本上学的吗?不过幸亏是法拉第先生已经发表了啊!

他连忙转移话题道:

“安德森先生,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法拉第先生如果只是引入‘场’概念的话,其难易程度和改名‘电极’名称差不多吧!”

“看来你还清楚‘力线’和‘场’这两个概念是一体的。”安德森挑眉看着卫斯。

却在这时,一个小团子撞到了他的腿上,小团子还拽着他的衣角道:

“安德森先生,小朵拉也想听。”

安德森无奈的摇摇头:

“要是我家的小子有小朵拉这般听话就好了。

“好了,好了,这其中涉及更深入的,我给你描述一下,小朵拉你要是没听懂,可以回去让你这个卫斯先生再跟你细讲。”

“安德森先生您真好!”

安德森笑了笑,他从兜里拿出了一块磁铁,摆在桌子上,又拿手指蘸在杯子里的水中,点在桌子上,

在磁铁前以水渍划了一条曲线。

“这条曲线,你可以理解为,当铁粉撒下后,根据磁铁的磁吸力,铁粉自然摆出的形状。”

“能够理解。”卫斯回应。

“那么,为什么这条线呈现出曲线呢?法拉第先生认为,是某一点的磁吸力大,而某一点的磁吸力小,也就是说,磁铁周围的磁吸力在不同的地带是不同的,磁力是……”

安德森看向了卫斯,有考较的意味。

“磁力是会衰竭的,所以磁铁周围有一个各点位磁力大小不同的磁场。”卫斯说着初高中的知识。

“那么在磁力大小不同的情况下,如果作用于同一个质量大小都相同的铁粉,会表现出来什么差异呢?”

“快与慢?”卫斯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这其中就牵扯到了时间。”安德森肯定道。

“那这和牛顿爵爷又有什么关系呢?”卫斯仍还困惑。

“问题是,牛顿爵爷的所有关于力学的公式和结论里,都没有提到过时间!”安德森表情严肃起来:

“可如果没有磁力的作用时间,磁铁的磁力不就应该一瞬间就传导在铁粉上,且磁力足够就直接将铁粉吸到位置,那么铁粉呈现出的形状不应该是直线或半圆吗?

“为什么会是曲线?为什么还需要‘磁场’这个概念!”

听到这儿,卫斯终于是懂了。

‘磁场’的提出,首先冲击的就是牛爵爷的力学。

“所以,这不是科研的问题,而只是人的问题!”他直白的问道。

“是的,牛爵爷在公式和结论中从没有时间,就导致其它人下意识的认为,引力可以从英国的伦敦一瞬间传到美国的弗吉尼亚,力都是一瞬间发生作用的。

“这个默认,有人将其称之为‘超距作用’,

“且牛顿爵爷并没有反驳,甚至留下了一句名言‘我,不杜撰假说!’”

安德森直视着卫斯道:

“所以,这是一场法拉第先生与牛顿爵爷的战争。

“然而,法拉第先生天然的筹码不够,无论是声望,还是影响力、地位。

“所以哪怕‘铁粉力线’现象证明了法拉第先生是正确的,但没有足够多的证据,与压倒性使人信服的证据,

“这场战争,这场首先要发生于皇家学会的战争。

“法拉第先生就不能战胜皇家学会历代中最耀眼的那位前会长——牛顿爵爷。”

卫斯点了点头:

“牛爵爷就像一座大山,这座大山给了后来攀登者站在山顶朝高远望的机会,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挡住了山后的路。”

“是啊!”安德森开始有些欣赏这个工人了,附和着道:

“对法拉第先生来说,最烦躁的就是这种与人的争斗,因为它总不会如实验般纯粹,纯粹到成功与失败一目了然。”

可是啊,牛爵爷很是擅长啊!

他卫斯,也还好。

卫斯没有再回话,而是皱眉思忱起来。

法拉第与牛顿的战争……

他忽然想起了爱因斯坦的那个照片墙,书中描绘上面并列着三个人,分别是牛顿、法拉第、麦克斯韦……

麦克斯韦!

爱因斯坦!

卫斯忽然豁然开朗起来了,这两个人。

一个用数学验证了法拉第的磁场,

一个提出引力波,并算出引力传递的速度,对‘超距作用’理论完成了绝杀。

卫斯无疑是不能,也不配重复这两位天才的道路。

但有时候,问题的解决,其实也并不需要那么复杂,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我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卫斯诚挚的对安德森道。

他还是比较擅长处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争斗。!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逝去的牛爵爷不会说话!

“呵——”

安德森直接扭过了头。

让他方才的欣赏见撒旦去吧,

法克的,这绝对又是个说大话的骗子。

还是懂点自然哲学,

最会败坏他们自然哲学家名声的那种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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