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烽烟 第2章 星槎破浪

作者:海树子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3-25 22: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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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夜风中,林永昌手持火折子,那小小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他此刻紧张又坚定的内心。他小心翼翼地将火折子凑近桅杆顶端的琉璃灯,微弱的火光逐渐点亮了琉璃灯,那光芒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瞬间穿透了黑暗。三短两长的光信号,有节奏地闪烁着,仿佛是在黑暗中传递着神秘的信息。五里外,很快亮起了同样的光点,那是陈家船队如约而至的回应。

林永昌缓缓地抚摸着“福宁号”新换的柚木舵轮,手指感受着那光滑的纹理,上面还带着马尼拉硬木特有的辛辣气息。回想起为了换来这舵轮,他用三十担武夷茶与西班牙修士交易的场景。那些裹着黑袍的传教士,总是带着一种傲慢又无知的神情,在他们眼中,白毫银针与正山小种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林永昌心中不禁有些不屑,这些洋人根本不懂中国茶叶的精妙之处,但为了家族的船队能够更好地航行,他只能暂时放下这些想法。

“昌哥,潮位到七分了。”永顺的声音从底舱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少年脖颈上新增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那是他成长与战斗的印记。三个月前那个血色的黎明,这个曾经连杀鱼都不敢看的少年,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如今已能熟练地在官军咽喉处留下三寸刀口。永顺的心中既有对战斗的恐惧,又有对家族的忠诚和对未来的期待。他知道,只有跟随昌哥,才能为家族报仇,才能让林家重新在海上崛起。

林永昌展开浸过桐油的海图,海图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漳州湾曲折的海岸线上密布着朱砂标记,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处危险或者机会。涂泽民新造的八艘蜈蚣船就泊在虎头礁东侧,这种仿制自佛郎机战舰的双层桨船,此刻却像搁浅的鲸鱼般动弹不得。三天前,林永昌安排混入船坞的细作,往润滑桨轴的鲸油里掺了细沙。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心中涌起一股喜悦和成就感,仿佛已经看到了船队顺利出海的景象。他深知,这是一次冒险的行动,但为了家族的生存,他别无选择。

“起锚!”林永昌发出暗哑的号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着号令,十二艘改良型白艚船悄然滑出礁群。船身吃水线下的暗舱里,两千斤生铁压得龙骨吱呀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此次航行的沉重使命。林永昌握紧罗盘,盘面二十八宿间嵌着的夜明珠幽幽发亮,这是用祠堂地窖最后半匣南洋珍珠换来的。他知道,这罗盘将是他们在茫茫大海中找到方向的关键。

子时三刻,东北风骤起。风声呼啸着,仿佛是大海在为他们的航行助威。

“放浮标!”林永昌果断地下达命令。永顺带人迅速将数十个扎着红绸的竹筒抛入海中,筒内浸透火油的棉芯遇水即燃。霎时间,漆黑的海面绽开朵朵赤莲,那绚烂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耀眼。漳州卫瞭塔上顿时锣鼓大作,喊声顺着烽火台次第炸响:“倭寇夜袭!”原本死守月港的蜈蚣船队慌忙转向,乱作一团。林永昌望着那些慌乱的灯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半月前他故意将半幅倭刀图谱遗落在巡抚行辕,就是为了实施这调虎离山之计。他深知涂泽民的多疑和谨慎,这一招果然奏效了。

“降半帆!贴暗流走!”林永昌冷静地指挥着。“福宁号”突然折向东南,船底龙骨擦着浅滩掠过,惊起大片磷光闪烁的夜光藻。这是祖父发现的秘道,每逢大潮前夜,海底暗流会在此撕开一条通道。林永昌耳畔响起父亲临终的咳喘:“记住...咳...月港的潮信比圣旨准时...”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对先辈的敬意和对家族传承的责任感,他要像父亲和祖父一样,带领家族在海上闯出一片天地。

忽然,永顺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西南方海平线上,三盏猩红的灯笼正破雾而来。

“是涂泽民的坐舰!”少年牙齿打颤,恐惧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那船首像...是镀金的睚眦!”

林永昌的指甲掐进掌心,心中一阵懊恼。他们算准了潮汐、买通了卫所、甚至弄瘸了蜈蚣船,却独独漏了这艘新下水的楼船。船首那尊张牙舞爪的龙子雕像,此刻正将月光折射成森冷剑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把货舱的樟木箱搬到甲板!”他忽然掀开舱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永顺,还记得马尼拉传教士说的‘圣物盒’吗?”

永顺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昌哥的意思。他迅速带人将货舱的樟木箱搬到甲板。当涂泽民的旗舰逼近至半里时,“福宁号”甲板上已摆开十二口雕花木箱。林永昌点燃浸过硫磺的引线,箱内顿时腾起冲天火光,上百尊鎏金圣母像在烈焰中扭曲变形。这是用生铁从西班牙人那里换来的滞销货,此刻却成了他们迷惑敌人的法宝。

“天主显灵了!”林永昌操着生硬的拉丁语嘶吼,故意让尾音淹没在爆裂声中。追击舰上顿时大乱,那些临时征调的卫所兵何曾见过这等“神迹”,几个胆小的甚至对着火海叩头不止。

咸水沫子扑上甲板时,“福宁号”已冲过最后一道潮沟。林永昌望着桅杆上猎猎作响的靛蓝船旗,那上面用银线绣着的刺桐花,正在破晓的天光中绽出冷芒。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他们成功地突破了官军的封锁,踏上了前往吕宋岛的征程。

永顺栽进沙滩时,嘴里还含着半口腥咸的海水。四十昼夜的颠簸让这个少年瘦成了人干,他的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但他的双手却仍死死抱着那个用油布包裹的船模。在穿越苏禄海风暴时,正是这具郑和宝船模型让他们找到了星位,它就像一个守护天使,引领着他们在狂风暴雨中前行。永顺的心中充满了对这船模的感激和敬畏,他知道,这是家族的传承,是他们在海上生存的希望。

“昌哥!是淡水!”几个船工突然在红树林深处狂呼。林永昌踉跄着拨开垂藤,树根交缠处赫然立着半截石碑,碑上“永乐七年王景弘”的刻痕已被苔藓吞食大半。他的心中一阵激动,仿佛看到了先辈们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足迹。他忽然双膝跪地,抓把泥土按在额前,眼中闪烁着泪光。这是三宝太监副手当年立的航标,它见证了中国航海的辉煌历史,也让林永昌感受到了自己肩负的责任。

三个月后,当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带着火枪队来到这片海湾时,看到的是一座依山而筑的竹寨。闽南样式的燕尾脊在棕榈林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一幅美丽的画卷。晒盐场上的水车正将海水引入层层滤池,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一首劳动的赞歌。最令殖民者震惊的,是码头边那艘正在建造的尖底帆船——龙骨弧度竟与葡萄牙快船别无二致。

“林先生,您需要特许状。”总督的翻译官擦拭着单片眼镜,语气中带着一种傲慢和不屑。“当然,五百担生铁可以换来庇护。

林永昌笑着端起景德镇薄胎杯,盏中武夷岩茶的香气盖过了雪茄的焦臭。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仿佛对殖民者的要求毫不在意。他身后竹帘微动,永顺的刀锋正映出西班牙士兵脖颈的弧度。永顺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警惕,他时刻准备着为昌哥和家族的安全而战。

“生铁都沉在二十寻深的海沟里。”林永昌抿了口茶,语气平静而坚定。“不过三天后潮位最低时...”

他的话让西班牙总督和翻译官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们不明白林永昌的意思,不知道他是在拖延时间还是真的有什么计划。

林永昌心中暗自盘算着,他知道西班牙殖民者的贪婪和野心,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不会轻易屈服于他们的要求。他决定利用三天后的潮位变化,给殖民者一个教训。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林永昌和船工们加紧了船只的建造和防御工事的布置。他们知道,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来临。永顺也在不断地磨练自己的刀法,他希望自己能够在战斗中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三天后,潮位最低的时候终于到了。林永昌带领着船工们来到了海边,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情。西班牙总督和他的火枪队也早早地来到了海湾,他们期待着能够得到那五百担生铁。

当西班牙士兵们看到海沟里并没有生铁时,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总督大声咆哮着,要求林永昌交出生铁。林永昌却不慌不忙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畏的勇气。

“总督大人,您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把生铁交给你们吗?”林永昌冷冷地说道。“这片土地是我们中国人的,我们不会让你们这些殖民者轻易地夺走我们的财富。”

总督听了林永昌的话,气得脸色铁青。他下令火枪队开火,企图用武力威胁林永昌。但林永昌早有准备,他指挥着船工们躲在防御工事后面,用弓箭和石块进行反击。

战斗异常激烈,双方都有人员伤亡。永顺挥舞着手中的刀,冲向了西班牙士兵,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他不断地砍杀着敌人,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安危。林永昌也在战斗中表现得非常英勇,他指挥着船工们奋勇抵抗,让西班牙殖民者感受到了中国人的顽强和不屈。

在激烈的战斗中,林永昌突然发现了西班牙火枪队的一个破绽。他立刻下令船工们集中火力攻击那个破绽,很快,西班牙火枪队的防线被突破了。总督看到形势不妙,只好下令撤退。

林永昌望着撤退的西班牙殖民者,心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他们成功地保卫了自己的家园和财富,也让西班牙殖民者知道了中国人的厉害。

夕阳将海面染成血珀色时,十二艘闽船悄然驶离海湾。林永昌站在船头,望着远方的大海,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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