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林绩脸色微僵,有些不敢看林黍的眼睛。
林黍也不生气,只托着钦天司时看向神农雕像。
那日与林令交谈之后,她一个人想了很久。
大荒城无神,可神农早就成了大荒城的神明。
甚至在居民心中,神农的地位要比那位远在天边的皇帝都要重要。
这样的神农,与天上的仙人无有什么不同。
只是她,不会收割凡人气运罢了。
“黍姐,我在梦中看了大荒城百年。”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总要找到自己前进的方法。”
陈牧轻声开口,刚要劝导,便觉刺骨寒意自脚底涌泉穴升起。
只刹那间,阴火便化作洪炉将他吞噬。
那火不烫皮肉,却像万千冰针刺入骨髓,搅得五脏六腑翻起滔天热浪。
刺骨的冰寒瞬间封冻体内气血,就连已经分出千百缕的神魂都在那等寒意下不断颤抖,逐渐丧失思考的能力。
五脏六腑明明都被寒意席卷,却诡异地燃起青灰色的火焰,疯狂舔舐着其中的气血。
只片刻时间,陈牧体内大部分便已经失守。
唯有三道神火守着三处命宫,勉强保证陈牧心神不陨。
“这便是阴火吗?”
陈牧感知着体内的情况,心中惊叹不已。
阴火烧的旺盛,烧的却是他体内底蕴。
“难怪说越过命劫便是海阔天空,相当于焚去自身所有底蕴重修。”
细细感知着体内的情况,陈牧开始调动体内的三种火焰保护重要部位。
接触片刻时间,他已发现这阴火的玄妙。
焚尽一切,却又带着一缕生机。
若他没猜错,能炼化那缕生机,便可度过这命劫。
但抵御阴火已是困难重重,何况还要顶着刺骨寒意和气血衰败剥离出那缕生机炼化。
三道神火尝试剥离一道阴火炼化,却被那道阴火瞬间击溃。
陈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石砖地面不知何时结出霜花,细碎的冰晶正顺着衣袍攀援而上。
钦天司时忽然分解。
云气自陈牧身边凝成白龙,钦天司时演化天象笼罩她与陈牧。
“业缘难辞,果报循因...”
林黍蓦然转头。
三道神火自陈牧七窍当中涌出,触及阴火的瞬间凝出一枚枚三元焰爆之球。
一个个火球不断吞噬着阴火,其中能量也越来越不稳定。
砰砰砰——
阵阵闷响声在陈牧体表响起。
不少火球爆炸的威力被白龙吸收,转化成精纯能量汇入林黍体内。
片刻后,阴火顺着能量流动出现在林黍身上。
一旁的林绩不语,只抬手丢出一件七彩霞衣披在林黍身上。
......
陈牧的意识正在被撕成两半。
一半沉在寒潭深处,看着气血寸寸枯朽。另一半却飘在云上,望见大荒城千家万户的炊烟。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炊烟里飘来清脆童音,正唱着不知何年何月编写的节气歌。
体内三道神火猛地收缩成芥子大小,自命宫处凝出三足圆鼎的虚影。
所谓命劫,不过是把人身当丹炉,以天地为药材。
“取坎填离,水火既济!”
喉间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喝,一场春雨应陈牧呼唤而来。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紫韵八生炉忽地绽出无尽紫韵,与白龙盘在一起,疯狂抽离着两人身上的阴火。
“原来如此...”
感知着体内的情况,陈牧恍然大悟。
阴火焚身,原是焚去一身糟粕,更加接近天地生灵的状态。
这般想着,他不再一直堵截阴火,而是引导着阴火在体内游走。
阴火每过一处,气血便溃败一分。
但随着气血溃败,陈牧的气息却并未衰落,反而越发强盛。
咔嚓——
紫韵八生炉炉盖掀开的刹那,陈牧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又在半空凝成冰棱。
白龙仰头将冰棱吞入腹中,鳞片间流转的云纹忽明忽暗。
【阴阳者,万物之纲纪也
春分秋分,阴阳各半,温煦凉燥
冬至,阴之极而一阳生
夏至,阳之极而一阴生
此消彼长,此长彼消,此谓四时更迭】
“万物负阴而抱阳。”陈牧染血的指尖点向炉身,三道神火自体内融成天火之衣,“给我进去!”
原本狂暴的阴火突然如遭禁锢,炉壁上二十四节气浮雕接连亮起,惊蛰时分的春雷纹最先炸开青芒,将一缕紫黑色的阴火硬生生扯进炉中。
“春风化雨,正当节令!“林黍的七彩霞衣已经被阴火灼出焦痕,云气自两人头顶化作青莲,淅沥春雨逐渐连成雨幕。
雨落之处,阴火滋生出翠绿的嫩芽。
陈牧体内骨骼爆出炒豆般的脆响,紫韵八生炉悬在头顶疯狂旋转。
惊蛰雷纹炸开的刹那,两人身形忽然变换。
陈牧身形逐渐缩小,化作一七八岁的孩童。
林黍自云雾当中走来,轻轻牵起他的手。
两人往东走去,渐渐走进一片金灿灿的稻田。
林黍自稻田中行走,轻捻起一株麦穗,七彩霞衣在麦田中轻抚而过,染上一抹金色。
身旁,陈牧跟上脚步,不多时在田间看到一黑衣少年。
“可找到那枚种到更远处的种子?”
少年轻笑,双手在胸前合十。
陈牧看着那少年,一时间愣在原地。
那少年,分明是借神农玉佩入梦时的自己!
林黍的七彩霞衣突然崩碎成星屑,露出布满裂纹的肌肤。
云气凝成的白龙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春雨浇在陈牧天灵。
“种因在此,得果于彼。”
两人越过少年,少年逐渐化作一块漆黑石碑立在田间。
“一季一劫,一生一种...”
陈牧蓦然转头,周围稻穗忽地开始枯萎倒下,化作腐朽。
与此同时,田中塘水化作血色,唯有两人脚下一丈仍保持清澈。
星屑落入田地当中,又有无数波纹在塘中漾开。
陈牧指尖触到塘水刹那,四枚节气令自掌心浮现。
林黍忽然抬脚跺地,脚下清泉涌出青光,将血色逼退三寸。
石碑突然浮现八字碑文,自涟漪中映出“芒种刈麦,霜降埋种”八字。
他猛然扯下天火之衣掷入血塘,演化出三朵火莲吞噬血色。
万物相生,抱阴负阳。
两人闭目,有无尽火焰吞没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