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拉在医疗舱苏醒时,最先感知到的是舌尖的金属腥甜——这是意识穿越量子泡沫的副作用。
她望向观测窗外的虚空之眼,那个天体此刻呈现出诡异的斐波那契螺旋结构,每条旋臂末端都悬浮着破碎的文明遗迹。
她想,这或许就是宇宙深处的孤独,美得令人窒息,却又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你比预定时间早醒了37秒。”裹着星尘斗篷的女子斜倚在舱门边,指尖把玩着一枚十二面体晶核。
当她转动晶核时,蕾拉的义眼捕捉到其中封印的微缩星云——那是守护者文明母星的残骸。
“赛琳娜·沃雷特,古航道第七代探险家。”女子抛来一支装有荧光液体的注射器,“或者按你们的时间计量,活了两百三十年的守墓人。”她微微一笑,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液体在玻璃管中形成曼德博分形,蕾拉注意到对方颈间吊坠的克莱因瓶内,某种非欧几何生物正在撞击内壁。“你追踪虚空之眼的目的?”她问。
“找人。”赛琳娜掀起左袖,露出小臂上由守护者文字构成的刺青:【泽诺斯】。当蕾拉的视线触及这个名字时,刺青突然扭曲成沙尔宾斯基三角形的空洞。
警报声骤然响起,虚空之眼的螺旋结构开始坍缩。艾登冲进医疗舱,维度校准器投射出蜂巢状护盾:“我们被拖进递归时空了!”
赛博的骂声从走廊传来:“见鬼的导航仪!所有星图都变成了麦比乌斯带!”
在剧烈震颤的舰桥内,众人目睹虚空之眼裂变成无数个自相似结构。
每个分形单元中都漂浮着相同的探险舰,有些舰体内坐着年轻十岁的赛琳娜,有些则只剩森森白骨。蕾拉忍不住问:“这是怎么回事?”
“别盯着看!”赛琳娜用斗篷罩住观测窗,“每个观测者都会创造新时间线。”
她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机械接口——那分明是守护者文明的遗物制式。“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正在穿越守护者的时间迷宫。”
蕾拉的义眼突然刺痛,父亲破碎的面容在视网膜上闪现。这次他不再沉默,而是用燃烧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方程:【▽·B=4πρ_m】。当她本能地复述这个麦克斯韦方程组拓展式时,舰体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叫。
“你启动了认证协议!”赛琳娜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古文明刺青迸发金光。虚空之眼中心浮现一座超立方体迷宫,每条棱边都跳动着黎曼猜想未解式的投影。
艾登的校准器突然过热熔毁:“这是守护者的时空门禁!我们需要在四维流形中……”
“……证明宇宙是紧致无边的!”赛博接话,他的量子化右手正在解构成希格斯场方程。
蕾拉抓住他即将消散的手腕,将父亲遗留的怀表按进伤口——裂纹中渗出的蓝光重新凝固了粒子。
赛琳娜率先踏入迷宫。当她触碰第一面墙时,墙体立刻坍缩成彭罗斯阶梯:“跟着我的影子走,错一步就会永远循环在证明过程中。”
在迷宫的第四层转折点,蕾拉看到了真相。
无数全息影像在甬道两侧闪烁:二十岁的赛琳娜在守护者圣殿接受泽诺斯的刺青;同一张面孔在千年后的战场将光矛刺入导师胸膛;某个时间线里衰老的探险家正用星舰拖拽虚空之眼……她忍不住问:“你背叛了他?”
“我拯救了所有他无法拯救的时间线。”赛琳娜的刺青开始渗血,“现在轮到你们做选择了——”
迷宫尽头出现两道门:
左门铭刻着【秩序之熵减】,门内是被晶体化的永恒文明;
右门烙印着【混沌之涌现】,其中翻涌着不断重组的星云。
艾登的手按在左门:“守护者法典记载,有序才是宇宙终极形态。”
“但生命需要混乱。”赛博的量子化手指穿透右门,“看看蕾拉的怀表——真正的时间永远带着裂痕。”
蕾拉抚摸着怀表,父亲的幻影在她耳边低语:“选择不属于任何人的未来。”她举起相位步枪,对准两扇门之间的承重墙扣下扳机。
在墙体坍塌的轰鸣中,真正的通道显露——那是用所有错误证明过程编织的悬梯,通向虚空之眼核心的克莱因泡。赛琳娜的笑声混着警报声回荡:“你们准备好面对编织者了吗?”
当众人跌入核心时,蕾拉最后看见的,是赛琳娜的刺青化作金色粒子流,在空中组成泽诺斯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