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听后,脸色微变,疾走了几步,一把拉上茹嬴的手,说道:“快走!”
茹嬴被太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发愣,疑惑地问:“发生何事了?”
“商媚找来了,我担心会对你不利,我们得赶紧走。”
“啊?商媚?”
茹嬴惊呼了一声,心头顿时不安起来。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低头,跟着太子匆匆离去。
两人急急忙忙回到了战车上,围观的众人都从他们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几分紧张气息,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易峟慢慢走了过来,虽然不明白太子原本喜悦的脸上为什么突然变得如老鼠见了猫一般,但看太子要走,知道机不可失。
他果断地把想为奴隶们奖励肉食的请求对太子说了出来。
太子听完,视线直直地锁定在易峟身上,眼神闪烁,仿佛在酝酿着一个重大的决断。
“昜伯的提议合理。不过,若想让我同意,昜伯要帮我做件事情。”
“小王请讲。”
太子神色严肃:
“商媚就要过来了,我恰好有事必须先走一步。昜伯帮我将商媚拖在此处,越久越好。”
“什么?”
易峟听了,眉头紧锁,怀疑自己听错了。
商媚,那个被路人称为大邑商第一美人的商媚?
她不是太子妃吗?不是太子的正妻吗?
那太子你跑什么?不会是心中有鬼吧。
易峟暗自揣测,想必是太子与茹嬴两人在右学当众秀恩爱太过,风声传到了太子妃的耳朵里。
如此正式场合,太子不带太子妃出席,还和茹嬴卿卿我我,以大邑商贵族女子的作风,太子妃恐怕很难咽下这口气。
“此事关系甚大,臣峟恐难以胜任。”
易峟是第一次拒绝太子的要求。
没办法,太子都急成这样,他没理由不担心自身安危。
毕竟,北土邦伯的命也是命啊。
太子却坚持道:“此重任非昜伯莫属。商媚喜好舞戈引弓,听说昜伯的射术不错,就请昜伯以与她较量射术为由将其留下,想必能耗住不少时间。昜伯放心,我会留下几个小臣助你。”
易峟看着聚上来把自己围起来的内廷小臣,面露苦笑。
与其说太子派来的小臣们是来帮助自己的,感觉更像是来堵住自己防止逃跑的。
不等易峟做出回应,太子便催促着御手赶紧离开:“快,快点出发,再不走就迟了。”
马车刚往前走了几步,太子还不忘回头嘱咐众人道:“此事就拜托昜伯了,其它无关的人赶快离开。”
易峟站在原地,恨得牙痒痒。
他终于明白了太子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带着茹嬴跑路。
原来太子妃不仅貌美,武德也是相当充沛,完全符合常人对大邑商贵族女子的刻板印象。
而眼下,太子和茹嬴溜之大吉,却把自己留下来迎接太子妃的怒火。
这下该怎么办?易峟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此时,太子妃要来的消息如同一阵风,悄悄在人群中传开了。
围观的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哪还敢继续留下看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矛盾和热闹?
他们慌乱地收拾起随身物品,有的抱着甲胄,有的拎着器具,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右学,担心自己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就连那些参战的奴隶们,也忙不迭地跟着内廷小臣们匆匆离去,生怕会被太子妃的怒火波及到。
恶来缓缓地跟在离开的人群后面,经过被留下来接待太子妃的易峟时,还特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的嘴角上扬,眼神中充满了得意,就好像他刚刚在比试中获得了胜利一样。
易峟心中想着,要不是太子手段了得,在第二场战斗中代替了自己出战,不然你恶来要是在王邑右学中连输两次给我这个外邦小子,看你现在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子坚在跟着其他王族子弟离开之前,特地跑过来向易峟道别:“昜伯刚才临战对阵的表现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王邑的传言不是凭空而来的。”
易峟现在哪有心情跟他讨论对战的事情,他满心都是对即将面对太子妃的担忧,忙问他道:
“子坚的消息灵通,可知商媚性情如何,为人是不是崇尚暴力?”
“昜伯不必太过焦心,商媚平时是个讲理之人,性子安静淡然。等会只要昜伯不要拿过分的言辞去激怒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易峟听了却更加不安:
“本来我只是有点担心,被子坚你这么安慰,反而有点害怕了。你说,我留在这里,会不会有血光之灾啊?”
子坚同情地看了易峟一眼:“不会的吧。总之,昜伯小心些总没错。”
说完,他便挥手告别,跟着其他王族子弟离开了。
人流散去,方才喧闹的右学,没过多久就只剩下易峟和他身边的几个内廷小臣。
易峟呆站了一回,越站越感觉后背发凉,嘀咕着此地不宜久留,若再不走结局恐怕颇为不妙,还是趁早离开为好。
思及此处,他抬脚就往右学外面走去。
附近的小臣们见状,忙追上来问道:“昜伯要去哪?”
易峟头也不回,随手就编了个借口:“商媚地位尊贵,我等应该主动出去迎接才是。”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走出右学,就见商媚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迎面而来。
商媚那张原本就冷艳的俏脸上,此时更是寒云笼罩。
她步伐矫健,眼神锐利,一看就知道是来者不善。
易峟以及小臣们连忙止住脚步。
“小王与茹嬴在哪?”
商媚的声音清脆而冷漠,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小臣们默不作声,却不约而同地拿眼光看向易峟,等待他的回答。
太子妃顺着小臣们的动作,也发现了易峟是他们之中的领头者。
她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起易峟来:“你是谁?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
沬邑(朝歌)大庭
商王受端坐在彩绘漆木案后,崭新的案几泛着朱砂与金箔的流光,却压不住他苍松劲柏般的凛然气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青铜酒爵上繁复的兽面纹,玄色长袍上的云雷纹在斜照进来的光线中忽隐忽现,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当他侧耳倾听时,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流露出深思的神色,刀削般的下颌紧绷如满弓之弦。
酒爵悬停在唇边的那一刻,他喉结微动,咽下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垂落的衣袖如玄鸟展翅,轻轻铺展在木案之上。
下首的胶鬲,正恭敬地向刚回到沬邑不久的商王受禀报着最近其管理的东土多方的进贡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