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铃……”
有什么东西混在人群里!
周若木屏息凝神,试图用风穴的真气催动五感来捕捉信息。
可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声音太过嘈杂,垃圾信息直接把视觉和听觉全部塞满了。
压根不知道有那玩意儿具体在哪、远近如何、危险程度怎么样。
“得把师妹叫回来才行。”
他刚向前一挤,就被人潮给紧绷着推了回来。同时耳边炸响起一声声欢呼:“放灯咯!”
小孩们最兴奋了,扯着嗓子又喊又叫:“飞咯!飞咯!”
第一盏灯高升后,一盏盏明亮的方形孔明灯跟着腾空而起,上面剪贴着各式各样的图画、心愿、祝福。
人们仰抬起脸,上面映满了灯笼的暖光,洋溢着幸福与喜庆。
“哦!飞啊!飞高高!”
“我的灯飞得最高!再飞!再飞!”
“你放屁,我的灯才飞得高呢!快看!”
腰间的铃铛声被一声更比一声高的音浪盖过去,可震动却是越来越强烈。
周若木清晰地感知到:那邪祟靠得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身边了!
“哗——”
一阵强烈的阴风刮过,将众人放飞的天灯吹灭了好几盏,从天上直接掉下来,惹得大家一阵扫兴的嘶叫。
他紧张地从背后解下菩萨铁剑,满心都是两个铃儿不断敲打回响着的声音。
“放鞭炮咯!”有个带点耳熟的声音传来。
众人们叽叽喳喳,交头接耳:“鞭炮?哪来的鞭炮,没听说还有——”
霹雳啪啦的爆竹胡乱炸开,周若木开着风穴收音增强的耳膜差点被一瞬捅穿。
“叮铃……叮、叮、叮……”
说来也怪,自从鞭炮炸响之后,腰间的铃铛马上安分了下来。
是因为邪祟害怕爆竹吗?它逃跑了?
周若木按着腰间的铃铛,陷入了困惑与迷茫。
“师兄!”
司徒盈月挤得头发都散开了,发巾歪歪地扭在一边,蹦蹦跳跳地抱着两个红皮天灯跑过来。
“前边太挤了,好在只有我一个人过去,比较好钻缝——我把东西买回来了。来,这是笔。快写上心愿,我们也一起把灯放了吧!”
“我们带回去再放好不好?”周若木说,“这里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司徒盈月好奇地歪了歪脑袋,“这不都好好的吗?师兄,你是不是又——”
“嗅、嗅……”
在风穴的增强下,周若木的鼻子捕捉到了股怪味。
像是铁腥味……又带着点很冲的湿暖……
周若木的眼睛瞪得像灯笼里的火苗。
不会错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味道。
这就是血的气味。
他在吃山人的肉时,灌满口腔的浓血气冲鼻窦,把这个气味永远地铭刻在了记忆里。
“快走,盈月。走!”周若木压着师妹的肩膀,“有血气!”
“师兄,你闻错了吧?”司徒盈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慢慢地蜕变成担忧的氤氲,“这、这里只有鞭炮的味道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鞭炮——”
“灯节是不放鞭炮的吗?”周若木的语气很急、很赶,仿佛是在审讯。
“是、是啊。非元宵的灯节规制,从来没有说要放鞭炮的……”
司徒盈月答道,
“可是就算要放,也不会很奇怪,毕竟都是讨个彩头嘛。师兄你不要疑神疑鬼的了,你这样我很害怕……”
周若木知道自己多疑,可眼下这个情况,压根不是多疑能解释得了的。
鞭炮很吵,事后味道还大,完全没必要在人群最密集的时候放——如此反常,是为了什么?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天灯上,耳朵被鞭炮声吵得听不见别的东西,鼻子也被燃烧后的硫化物填充。
五官遮去了其三,为的是……掩人耳目!
那东西不是被鞭炮吓走了,是借着鞭炮的掩护开始行动了!
至于行动的目标——
周若木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了身后的谢府。
不会吧……!
“师妹,这里真的很危险。答应师兄,听话,快回家去。”他扭回头来,对司徒盈月催促道:“我在这里看一看情况,很快就回去!”
“师、师兄,要走我们就一起走吧。”
司徒盈月快要哭出来了,紧紧拽着周若木的袖子,
“我答应你,灯节我们不看了,街也不逛了;你也答应我,我们一起回去、一起放灯,好不好?”
血气渐浓,从高高的围墙后翻滚、弥漫出来。
“师兄跟你拉钩。”
周若木强行勾起司徒盈月的手指,
“我有不得不去看一眼的理由——一眼,我就看一眼。看完就好,片刻都不耽误。师兄答应你,一定会跟你一块放灯——现在,你先回去,听话。”
司徒盈月拗不过他,只好后退一步,盯着周若木看;又后退一步,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了。
“快走,快走!”周若木伸手挥了两下,驱赶她走。
要是有两个大师兄在这,说不定就能拉住他了。
可现在,司徒盈月仅仅是只身一人。
劝?她劝不动,拉?肯定也拉不过。
她只能绝望地望着周若木遁入人群当中,当着她的面消失不见。
周若木找了个僻静的视觉死角,运动风穴,助跑起跳,用力地攀住墙上的砖瓦,拱着身子把下半身往上拉,收紧核心肌群,总算把自己给翻了过去。
“汪汪汪汪汪!”
“我操!”
周若木吓了一大跳,差点脚下一滑、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条大黑狗,身影几乎和夜幕融为一体,冲着他疯狂吼叫。
“喉轮丹!”
本来是想留着的,如果没有急用,说不定哪天手头乏了还能换一大笔银子花。
现在没那个闲心了!
周若木一仰头,把喉轮丹吞了下去。
酸苦的气浪从腹部涌出,周若木只感到舌根一麻、耳目忽地开阔又收缩。
等异动落定时,他已经能听懂这只大黑狗在说什么了。
“贼人!贼人!有贼人!贼人!主人!快来!快来!”
“我不是贼人。”周若木站定道,“我是来帮忙的,你闻见血气了没有?”
“血气!?有!有!在侧门!那边有贼人!你是谁!贼人?”
“以前我受过谢家的帮助,现在我来帮你的小主子了。”周若木实在没法跟一只狗解释那么多,就用最简单的理由哄它。
这时,周若木听见了链子的响动,就知道这条大黑狗还是被拴着的状态。
难怪它不冲过去看家护院,原来是因为身上有桎梏。
哎!那喉轮丹不是白吃了!
……不对,自己总不能孤军深入吧?
眼下这情况,最好要有个帮手——这不就有个现成的?
“你的链子,我帮你解开?”
“好!好!”狗很兴奋,前扑后跳,“快!快!我们一起去捉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