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期预估月净利过千两,到七夕时可涨到五千,到冬至时至少过万两。”
韩安言罢,目光投向慕容复,敏锐捕捉到他神色间细微的变化。
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是有着账目支撑。
素纤衣坊刚开时,首月净利为两百余两,次月直接翻了一倍,可见是有一定实力。
这一点,慕容复对韩安的经营手腕颇为认可。
而且。
韩安为人处世极为精明,深谙官场门道。
该缴的、不该缴的赋税一文钱不少,逢年过节更是备礼,打点各方关系。
若不是通缉犯这一敏感身份,慕容复打心底里,是极为乐意与他携手,共图双赢。
但这层纸一旦捅破,这六品官职就会岌岌可危。
赌博,慕容复极其反感。
韩安见他缓缓摇头,悬着的心瞬间沉下。
看来,自己这通缉犯身份,他终究还是忌惮万分,不敢冒险。
事已至此,只能使出杀手锏。
“慕容大人,明年开春,您这身绿袍怕是要换成绯衣。”
此话一出,慕容复当即抬头,目光如炬,直直盯着韩安。
正七品至从五品,官服为绿;正五品至从三品,官服为绯。
他目前职位为青州知州,官职正六品,想跳过从五品到正五品,几乎难以实现。
还称不到一年便能实现,这话从一个青州小商嘴里说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韩小友,这话夸大了。”
“大人明鉴,在下向来忠厚老实,岂敢信口开河。在下有十足把握,能让素纤衣坊的织品成为御用特供。不出半年,青州定会天降祥瑞,再加以数数化灾为功的政绩,从四品有望啊,慕容知州,或者称一声,京东东路转运使慕容大人?”
韩安一口气说完,紧盯慕容复,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瞬又恢复平和,便知心里还有一丝希望。
权,真没几个官员能够拒绝。
且,自己抛出的承诺虚无缥缈,不过是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若慕容复仍不松口,自己只能铤而走险,逼上谋反之路。
首先死的,就是这位狗贼。
良久。
慕容复缓缓开口:“韩小友可是带有那张海捕文书,容本官再仔细瞧瞧。”
还真信了他!
韩安强抑内心激动,从怀中掏出那张不知摩挲过多少遍的海捕文书。
慕容复接过,眯眼细瞧。
表面上是在审阅文书,实则内心正权衡是否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赌上仕途前程。
年近半百,他深知已是无望升职。
再不殊死一搏,赌一把,就要离开这数十年的官场,回乡养老。
尝试过权力的滋味,没有几个人能轻易放下。
他也不例外。
即便他再反感赌博,也不得不赌。
一炷香时间过去,慕容复缓缓摇头,打破屋内长久的寂静。
韩安内心一冷,脑海已是浮现出杀完人后的逃跑路线。
谁知。
慕容复话锋一转:“这海捕文书大有问题啊!害了韩小友,本官多有不妥。”
韩安缩回掏匕首的左手,拱手笑言。
“慕容大人为公务殚精竭虑,心系百姓福祉,稍有疏忽在所难免。在下虽遭奸人陷害,但这一路经历的磨难,悟出诸多人生道理,说起来,这还得感谢慕容大人。”
这些年,慕容复在官场听惯了阿谀奉承之语。
可像这般言辞恳切、不露痕迹且水准颇高的,着实不多。
慕容复暗自点头,对韩安的圆滑世故又多了几分认可。
但此人过于精明,得让他明白谁才是主事,否则日后恐难驾驭。
慕容复抬手,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
敲击声刚落,暗处便传来三道沉闷声响。
哐当,哐当,哐当。
似是刀枪掉地。
韩安当即冷汗直流,很快就浸湿了内衫,额头不停冒出大汗。
他并非佯装害怕,而是真切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此前他猜到书房定有暗卫,按心腹越少越可靠这道理推断,最多一两个,凭自己身手,先发制人尚有生机。
但多一位,毫无胜算。
韩安暗暗庆幸刚才没冲动掏匕首,否则此刻已成为刀下亡魂。
慕容复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起身背手说道:“既然如此,本官就撤回韩小友的通缉,白日便可在青州随意走动。你且退下吧。”
“承蒙慕容大人厚爱,在下就此告辞。两日内,必奉上购买二龙山的两千两。”
韩安拱手行礼,后退几步,转身关上房门,稳步向外走去。
守在府外的卫兵,见韩安从府中若无其事走出,惊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通缉犯吗?!
怎么就这般大摇大摆从官府出来了?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行至暗巷。
来回踱步的鲁智深见老弟回来,大喜。
“老弟,事成了没!”
韩安神色疲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暂且算成。”
“好啊好啊!”鲁智深欢喜过后,而后手拍大腿,面浮懊恼,“可惜未能宰了那狗官,实在气人!”
“可以试试别的。”
“老弟此话怎讲!”
韩安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无奈道:“先回去,咱妹想必还在担忧我们。”
“对对对!”
鲁智深说完,扛起禅杖,意气风发跟上。
两匹骏马疾驰,一刻钟后出现在阳明村。
已是寅时。
老村长又被马蹄声惊醒,以为贼寇又来袭,连忙招呼妇孺藏好。
谁知,来的竟是韩东家!
韩安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座座草棚,笑问:“老村长,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我...我...”
老村长激动得语无伦次,浑浊双眼涌出泪水。
没有韩东家,那杨二狗不可能娶得到媳妇,那杨三不可能有钱安葬父母,那杨花花不可能从虎口脱险...
阳明村能慢慢走出贫困,全靠韩东家这棵大树。
可老天不长眼,竟让韩东家蒙冤,沦为通缉犯。
还以为一辈子见不着韩东家......
“老村长去歇息吧。”
韩安说完,走进唯一搭有遮拦的草棚。
就见拔刀的杨志,抽枪的林冲,瞧那枪头有些发黑,应是涂了毒。
韩安背起李师师,对众人说道:“我通缉犯身份暂时算是解除,你们先在阳明村待着,白日我处理完琐事再过来。”
杨志与林冲面露失望。
林娘子拍起欢快小手,可一看到韩先生背着的妹妹,那晃来晃去的小脚丫,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经过老村长时,韩安让他赶紧回去休息。
随着念诗声越来越响,李师师从喜悦逐渐转成惊恐。
“粉身碎骨浑不怕...老妹,想俺了没!”
李师师疯狂摇头,扭过头不敢直视恶佛。
“哈哈,看来老妹是真的想俺了!老弟,俺话有理不!”
韩安敷衍点点头,把李师师转到身前护住,策马奔腾。
路上。
她偷视着前面的念诗恶佛,生怕恶佛一个加速,一口把她吞入腹中。
但一想到有能抵御任何妖魔鬼怪的哥哥在,心生丝丝底气。
“老弟啊,为何那么急于接走老妹?”
“妹妹不容有失,智深要是他日遇上,救弟还是救妹的选择,记得务必先救妹。”
“听老弟的!”
鲁智深见老妹想睡又不敢睡,心生玩戏,突然一个加速上去,探过头来‘哈哈’一叫。
这一大嗓子,直接吓得她原地入睡。
韩安抬头,拍走光头,叹道:“智深啊智深,你要是吓傻了她,我跳起来砍了你的头。”
“哈哈!老妹实在好玩。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